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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婁底家風故事】我的老師

2019/11/5 10:21:14   婁底廉政網   安敏

關于母親的文字我留下過很多,由“我的老師”想到母親,是因為母親在少年時代給予我的財富積累。少年的成長,不僅僅是在課堂。

母親本身是一位老師,一位一輩子的鄉村小學老師。她沒給我上過課,卻完成了對我的課外塑造。

我本來是一個城里孩子,剛在城里讀完一年級,母親就把我和弟弟帶到了鄉下,那是上世紀的六十年代初。鄉村的學校是和鄉村血肉相連的,它就是村莊里的一個大家庭。我媽在學校的家就像個農民會所,一般是晚上,上門的農民三五成群,進門就有人去抓飯鍋蓋,有鍋巴就抓起來往嘴里塞,“嗯,今天的撈皮(鍋巴)好呷!”媽媽曉得他們那張嘴,煮飯時總多添一把火,而且吃飯時不準我們動鍋巴。家里只要有多余的舊衣舊褲,媽媽也會送給他們。其實并無多余,只不過是我們自己身上多幾處補疤或者冬天里少穿一層而已。那時我們一家四口就媽媽一個人幾十塊錢的工資,還得給城里的爺爺奶奶納點“貢”,媽媽竟還給讀不起書的孩子墊過學費。

那時沒有什么“獻愛心”表彰,倒是有一個晚上真的很隆重,家里突然擠進來一屋子的人,一個個爭先恐后地高喊“周老師”!原來這高峰小學門前要修公路了,全區各個公社集中了一批來修路的民工。媽媽幾十年在這個區的學校當過老師,民工里有四面八方的學生,聽說周老師在這里,放下鋪蓋就“哦呵”一聲來了。

媽媽也應該算土改干部,一解放她就當老師,一開始就在新化縣高峰小學。她一輩子沒有進步,退休前又回到高峰,這是因為文革中一次教師回原籍的行動。媽媽是城里人,卻習慣了鄉間氣息,要求回到投身革命最初的搖籃。這當然為組織解了憂愁,城里的學校擠不下了。因為媽媽在鄉間學校的四處輾轉,我的記憶里就晃蕩著一對籠箱,那籠箱長方型的,長兩尺寬一尺余,不高,既可固定儲物,又可挑起運輸,油漆的,出現在我眼前時已很斑駁。很多的暑假,媽媽就是請一個農民挑了這一對籠箱,然后一手拉著我,一手拉著我弟弟,說是又調到另一所學校去了。媽媽不是共產黨員,卻是“黨叫干啥就干啥,打起背包就出發”。這種作風一生就相隨了我。說走就走其實很快樂,因為心的輕松而快樂。行囊也輕松,媽媽幾十年的財富就一擔籠箱全裝了,走起來真的是兩袖清風。

我懂事的時候跟在城里的奶奶身邊,基本看不到父親,說父親是個右派,被打倒了,也不知道“右派”是什么,被打到什么地方去了。我隨媽媽到了鄉下之后,才慢慢知道了父親的經歷,原來他過去是城里的中學老師,做古典文學的教學與研究,突然之間戴上右派帽子,送去勞改。聽說有不少這樣的媽媽離婚了,但我媽沒有。后來父親去了吉慶厚皮垴一個茶場,這以后的暑假里媽媽就沒讓我回城里,要我去茶場里看爹陪爹。

媽媽是“三上高峰”。高峰的農民是把媽媽當親人一樣的,媽媽把我爹從茶場弄回了高峰,讓他到第四生產隊插隊落戶。媽媽感謝高峰的農民給了她面子,收留了她的男人,我們一家人就在一起了,爹就晴天雨天和農民一樣干活掙工分了。媽媽幫我也置辦了所有農具,她讓我把自己當農民的兒子看,沒上學的日子就跟農民一起出工。以前跟她在華山完小的時候,她就讓我清早起床去剎牛草或者撿狗屎撿牛糞,送到當地生產隊,喂集體的牛,肥集體的田。那種茅草茅邊鋒利,我常常剎得滿手是血。媽媽說在鄉里就要有鄉里人的樣,別像個城里的少年公子。到了高峰之后人又大了幾歲,就什么農活都干,開荒啊插田啊割稻子啊插紅薯啊,隊里人很喜歡我,說要給我記工分。生產隊的工分是有規矩的,一要社員資格,二要定底分。每天又根據當天的勞動評工分,那是一種絕對的民主,對于我來說記分的時候就像過節一樣快樂,因為那是對我勞動的認可。老鄉們沒有認為我是在搶他們碗里那一勺粥,而是周老師看得起他們。收獲季節,生產隊讓我按工分參加分配。有一次我得了三毛八分錢,我捧回來交給媽媽。媽媽說這是你的勞動所得,自己留著。

媽媽還給我備了砍柴工具。那時基本是柴火生炊,砍柴只能砍灌木,也是個技術活,爬山跳坎,披荊斬棘,藤條縛柴,扦桿挑柴,都要理手。我腳踏草鞋,腰系彎刀,有形有范。有一次一刀砍在了食指的關節,能看到白森森的嫩骨,也沒當回事。現在看到這些傷疤,紀念章一樣閃閃發光!

那時的我的確走過很多的森林,還有很多的田間小路,那是晚上陪媽媽做家訪。有一天一個學生逃了課,媽媽連夜家訪。翻過一個嶺到了一個叫老屋里的地方,沒進屋就聽到哭叫聲,進門一看,那個學生被綁在屋柱上,他爹正拿著根細細的竹梢在他身上狠抽,桌子邊還有兩個扒在昏暗煤油燈下做作業的孩子。我媽撲上去抱著她學生問怎么回事,這男子漢竟一下跌坐在我媽面前:“周老師我沒把這豬崽子教好。我也是您教大的,我……”媽發火了:“曉得我是你老師就快把繩子解了,有這么打崽的嗎?”一問情由,媽媽也陪著哭了起來。原來這家的女人因病過世了,父親一人拉扯著三個男孩。這父親只有一個愿望,一定把三個崽的書送出來。為了這他把自己口里的食都省了出來,孩子們吃薯米飯,他一個人在灶臺邊啃紅薯,孩子褲子爛得屁股都蓋不住了,他把自己褲子的褲腳剪了一截。他說:“周老師,我也不瞞你,為學費錢我也搞過投機倒把,被抓了起來,說只要把錢交出來就沒事了,可我要的就是那幾塊錢給他們讀書啊,我死活不交,就被綁著游團,又關了好幾天,我受這個苦就是要他們三個讀出書來,可他竟然敢逃學,我做爹的沒本事丟人現眼就夠了,再讓你們去丟人現眼寧可在我手里給打死!”那一晚,媽媽回來后一宿沒睡。第二天一早,她就翻出來兩件我的衣服,又拿出了兩塊錢。

這就是我兒時的媽媽。這就是媽媽把我從城里帶到鄉下的養育。沒有驚心動魄,卻是潤物無聲。我沒當過正兒八經的知青,但媽媽讓我做了一回真正的農民,也讓我通讀了她那一本忠于土地的書。她那深夜的家訪給我的敬業,她那留守大山深處給我的服從與忠誠,她那一擔籠箱給我的清貧,她那對父親不棄不離給我的堅忍與忠貞,她那多煮一層鍋巴給我的善良,她把我放逐到勞動土壤里給我的意志磨礪和能力擊打,她把我交與鄉親給我的情素養育,難道不是我可以享用一輩子的財富積累嗎?媽媽放逐我的,是人生真正的樂園!

我離開媽媽最后的那所高峰小學很多年了,但那是我心里永遠的家。我也用我的能力幫助那所媽媽的學校添置了課桌,幫助那座校園豎起了旗桿。

媽媽早已經走了,走得很遠很遠了,應該是走到天堂了。“天堂里的媽媽你好嗎,你總在夢里送來牽掛,牽掛我的腳步,牽掛我的淚花,還是爐火邊輕輕的嘮叨,還是山路上顫抖的白發……”

這是我為媽媽寫的一首歌,這歌上了湖南衛視的春晚。(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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